尤记得,中学时代初读鹿桥的鸿篇巨作《未央歌》时,几乎当那仅仅只是个“想当年…”之类的历史感慨;直至多年后,自己经历了大学、留洋、毕业林林总总,才渐渐领悟到《未央歌》中之悠悠意韵。无论哪年哪月,哪朝哪代,年轻的心总是一般样的飞脱跳跃,憧憬未来。任你八方来,我自一路去,大抵便是青葱岁月的流金回忆。
炎夏,巴巴抽时前往芝加哥,出席某小友的毕业典礼。小友本是名门后代,为人温和可爱,如今在美国西北大学威名赫赫的Kellogg商学院取得金融博士学位,寒窗五载,也算不负江东父老之殷殷期望。无独有偶,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的表亲也以优异成绩而提前毕业,拿到他在哥大的第二个博士学位。此子负笈经年,先取数学博士,再得金融博士,即便是在人才荟萃的华尔街,也属凤毛麟角。看到伊们笑颜如画,青春扑面,俨然便是《未央歌》中那些意气风发的人物。端得是一帮天才在后面你追我赶,不由咱们倚老卖老的心中间或有些惴惴不安。
社会新鲜人,个个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毕业典礼的传统节目是若干学士帽飞上云霄,伴随着若干高分贝的吼叫:我们来征服世界了!但往往,豪气干云的音痕未消,还未来得及对这大千世界施展自己个儿无数雄心壮志的千分之一,便会被现今就业的艰难险恶给狠狠地泼上一盆冷水。
本届毕业生们,原本悄然窃喜,美国经济的复苏,相对于三年前的遍地哀鸿,今年的就业市场想来应是好转许多。七月初的一周,美国首次申请失业救济的人数降至近四年来最低水平。这一数据,虽令华尔街大感意外,但,区区数字的变化,无以体现就业状况的显著改善。多年媳妇熬成婆,毕业典礼的狂欢还意犹未尽,莘莘学子便郁闷闷发现,那些曾以为如探囊之物的工作,都哪里去了?
美国人成长与一个公平竞争的商业经济社会,从小就深信不疑的教条便是:良好的教育加上努力的工作,便可获得美好的生活。代代相传,乐此不疲。但现而今,创造财富、创造工作的必胜之道似乎不灵光了,人们茫然四顾,哪里出错了?越来越多的消息满天飞扬,被公司解雇的硅谷精英发现,他们的工作被远送至另半个地球的印度、中国,由那些学识、头脑、技术绝不逊于他们的本地人取而代之。若干年前,备受失业困扰的是无甚学历之蓝领劳工。当受过最好教育的白领、金领都无法保住自己饭碗之际,人们不禁惊呼,还有谁能安全?对于在校大学生们,则很苦恼地发现,任何一种专业,都无法保证找工作的顺畅。
面对于250人中选1的比率,即便是备受导师青睐有加的尖子博士生,也无奈发现,欲想获得美国本土一流大学商学院的教授席位似乎不太容易。其实,按照美国名牌商学院的本意,花大钱培养博士,便是为师资力量输新血。记得几年前上学时,华尔街正值牛气从天,各大名校的金融博士均不安于份,纷纷被各大投行笼络。某日在校与几位均循此道的博士师兄们聊天,得知本校为了阻碍打击这种对神圣教育事业的三心二意,以后再招收的博士生,假如不优先选择去大学教书育人,一心扑向华尔街公司,那后果便是:请在毕业时如数奉还全部奖学金。做学问,当然得清心寡欲些,何况,商学院的教授,虽尚不如投行的CEO,但那份旱涝保收的薪水,实在也算美国高收入一族。只是,这几年经济的不景气,学校自然财政紧张,教授职位大减,即便想做个育人子弟的典范,也非人人如意。倒是亚洲各家方兴未艾的商学院,无论新加坡还是香港,不惜花下大力气,充实师资。条件之优越,令人不得不心动。有位学长被上海的著名商学院网罗,年薪11万美金,再加一套住房,吾等闻知无不大哗,以当地的生活水平和税率,他老兄的定位必然乃黄金王老五是也!
“外包”(Outsourcing)是这两年一个很热门的词儿。无论是总统大选,或以经济峰会,甚而电视脱口秀,都在各执一词地热烈讨论。似乎,美国人迷惑不解的失业,莫名地有了出气筒。理论上而言,1%生产效率的提高会增加一百三十万个工作机会。但是,随着各家公司利用信息技术来减少成本的普及,那大祸临头的便是人力劳工的裁减。过去三年中美国人失掉的两百七十万个工作,其中只有三十万是牵扯了外包。所以,外包不可作为替罪羊成为失业大军的愤怒之源,充其量,不过乃老美政客扯东扯西的惯用伎俩。即便高科技产业的外包已渐成规模,但那大多只是各式零件的制造,真正的核心技术,类似需要与客户紧密联系的特别工作,自然还得在美国本土继续发扬光大。如同百草厅的秘方,那掌门人哪能那般容易就将之付与他人。
入春以来,美国本土就业人数持续增幅,很是鼓舞人心。不料还未等诸家父母庆幸犬子犬女毕业逢时,六月份的就业数据却出现下降一幕,让人们刚有些舒缓的心又绷紧一丝。经济学家们预计,保持就业市场稳定,六月应有15万人成为自力更生之士,不料未能如愿以偿,导致敏感的华尔街嗅到一息讯号,莫非经济复苏的脚步开始迟缓?人们曾乐观的构造理想,假如,在2004年剩余的时间内,每月创造高于20万个就业机会,那末,从2001年至2003年累计裁减的二百七十万个工作岗位将得以基本恢复。只是,理想虽乐观,毕竟离现实还颇有距离。
三年前从国内来美国留学的老乡,今夏从水牛城光荣毕业,如愿以偿拿到MBA学位。虽然他就读的那家学校不太具知名度,但还是很幸运地找到一份工作。倒令我想起,两年前,与他同校的某个年轻中国人,自称是学生会会长,与我在纽约中国领事馆宴请会上一面之交,翌日便急急致电,希望我能在公司为他谋一合适工作。校园生活结束时节,留学生的确比一般毕业生更为焦躁,因为,除了面临同样的能力资格考验,留学生们还要面对生死判官一般的工作签证问题。一纸小小H1(工作签证),使得多少英雄豪杰在这职场较量中饮恨败北。实际上,每每遭逢大裁员,首当其冲的便是年轻菜鸟和外国雇员。在华尔街混迹久时,这两年,冲冠一怒而打道回亚洲的俊杰好友屡见不鲜。中国人,自然还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最舒畅。
不知历经多少次了,美国人挣扎在经济起伏的高潮低谷,早也见怪不怪。至于高唱未央歌的后生们,大概对于步出校门的生活亦自有憧憬。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便是对各位随着苦夏迈入职场的小友、表亲、老乡以及所有新鲜人最真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