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9月11日,一个让世界震惊的日子。这一天虽然我无巧不巧的躲过了可能的一劫,但对于美国人而言,这次恐怖袭击造成的精神和经济的双重打击却是怎么躲也躲不过去的。
9.11恐怖袭击对从2001年三月便开始滑坡的美国股市无疑是雪上加霜。道琼斯指数一度跌至8235.81,纳斯达克更是跌破一千五。被华尔街经济师讨论大半年的经济衰退一夜之间就近在眼前了。但是,恶梦还不仅仅于此,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中国名言看来对美国人民同样适用,就在9.11过去不到3个月,美国正需要些振奋人心的消息时,又一个晴天霹雳响起——安龙(Enron)宣布破产保护。
如果说9.11事件是美国人的灾难,那安龙事件实在是华尔街的灾难了。
记得去年四月的一个周末,我和老苯,David, Bob等几个朋友齐聚我最爱的“大四川”餐馆品尝李大厨推出的新菜。我们这帮人皆乃嗜辣一族,当下便以风卷残云之态觥筹交错,全然不顾平日里华尔街的翩翩精英形象。酌酒下餐的除了盘中红通通的“重庆辣子鸡”,讨论得更热辣的便是华尔街的银行争先恐后要给安龙非抵押贷款的消息。当时的安龙,名列全美第七大公司,无论在白宫还是国会山庄,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俨然一个美国经济权力的象征。华尔街人争先恐后地抢夺着这个香饽饽,唯恐错失这只会下金蛋的鸡。花旗银行慨然解囊5亿美元,大通摩根前后大手笔挥出共9亿美元,两大银行联手,让华尔街其余喝汤无份的公司眼馋不已。阿田的顶头上司还就势得了一个极好的Offer去了安龙,阿田醉心地同我们描绘安龙诱人的Package。他在犹豫是追随原领导转往安龙,还是留下来继续做他的Banker。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安龙原名Enteron, 是前海军军官、经济学博士Kerneth L. Lay 一手操纵了休斯顿天然气公司和另一家天然气管道公司Internorth
of Nebraska 的合并之后产生的。聪明人立刻发现这是个令人尴尬的泻药名字,公司随即改为Enron(安龙)。安龙横空出世之后,原本安安份份的能源公司却开始倒腾起了电力、天然气交易,自此盛名远播。而促成这一转变的便是由麦肯锡公司(McKinsey)跳槽过来,精通金融衍生产品的Jeffrey
K. Skilling。他极其神速地把安龙的业务繁衍变通,处处开花。到1995年时,安龙不仅占领北美天然气交易市场五分之一的份额,并且还长驱直入电力、纸浆、钢铁、电视广告时段的交易,甚至Online
Trading(网上交易)。其鼎盛时期年销售额超过一千亿美元,拥有职工超两万名。而这时,华尔街已不知该把它如何归类了――因为它已蜕变成一个全球化的金融交易公司(Finacial
Trading),并一掷千金地在高速数据和互联网内容方面投资过百亿美金,只是,回报几乎为零。
安龙的核心人物三剑客中还有一位天才,首席财务官(CFO)——Andrew S. Fastow。老苯对这位大名鼎鼎的校友曾以不无仰慕的口气谈到他。这位仁兄毕业于世界最好的商学院之一——卡洛格管理学院(Kellogg
School of Management),令人感兴趣的是他在本科时选择的是中文和国际关系专业。多年前的中文课在美国大学里实在算个冷门,为何他会情有独钟呢?据说,他在其间体会到一种模棱两可的哲学。我想,那便是中国人尽皆知的中庸之道吧。他还在游历中国后带回一个层层叠叠,大盒套小盒的百宝箱,如获至宝,把玩之余,还充分把他悟到的东方哲学运用在了公司管理之中,只可惜,把百宝箱变成了黑箱操作。他建立起众多的合伙制公司(Partnership),这些公司在会计制度上独立有别于安龙,安龙的账面上便不会显示出这些公司。但好景不长,2001年秋,安龙的会计师事务所安达信(Arthur
Anderson)认为,这些合伙制公司中的一部分应在安龙的账面上显示出来才合乎规矩。忙乱之后的结果不仅造成了安龙第三季度6亿1千8百万美元的亏损,还捎带上了美国证券委员会(SEC)的调查。几个回合下来,美国股市受到了极大波动,而安龙的股票、债券则如断线风筝一般直线下降,从90美元一股跌到2毛6分钱一股。华尔街似乎这才领悟到,安龙曾雄心勃勃誓言持续15%的增长率是不可能在低利润的能源业实现的。
棒打落水狗的情景无可避免的开始了。翻脸不认人的银行因其股价跌至双方所定借贷合同的限定价位,便毫不留情地要求提前还款40亿美元。安龙左支右绌,谋求与Dynegy合并又未果,无力回天之下,于2001年12月2日,惨然宣布破产保护。
这一下犹如石破天惊。安龙破产事件不仅牵涉到会计、审计制度的严密性,还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华盛顿——现任美国总统布什的家族,而安龙职工的退休金则刹那间化为乌有。在麦肯锡工作的Alex惊魂未定地告诉我,幸亏他没因为眼馋90美元的股票而追随前老板跳槽到安龙去,否则真是欲哭无泪,叫天不应。福兮?祸兮?
安龙案是华尔街历史上最大的一宗破产保护案件。至今,还无法肯定各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具体损失。不料只隔一个月后,零售巨头Kmart也宣布了破产保护。重重打击之下,华尔街人人自危,对各大公司开始不再信任。而任何公司的报表修改或是特别支出,无一例外地引起极负面的市场反映。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的最新牺牲品还有Tyco
International, Williams, Reliant Energy, 全都栽在会计制度引起的混乱。2002年2月4日,美国股市狂跌,斯坦普指数(S&P)
跌1.8%, 纳斯达克跌 1.2%, 道琼斯 跌1.6%,而恐慌还继续在蔓延,已影响到通用电气(GE),亚马逊公司(Amazon.com),
AIG , IBM等。但华尔街从来便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对冲基金(Hedge Fund)在这乌云密布之际,利用谈“数”变色大呼“狼来了”,乘机卖空套利。2月6日下午2:30,网站briefing.com上出现有关惠而浦公司会计方面有问题的消息,结果在两个小时之内,它的股票暴跌10%。我有一小友因其操盘的基金在高科技股大跌之际利用卖空赚了个盆满钵满,乐得他飞飞地在出名昂贵的康州格林威治区置房买地,还花了18万美金换了一部簇新的美洲豹,令所有在那次股灾中损失惨重的哥儿们撤销了给他筹备的相亲以示抗议。
高科技股的失利只是一个行业泡沫的破灭,但安龙事件及后效却摧毁了投资人对整个体系的信心。其实,安龙破产既有其自身因素,也是时代的必然产物。美国历史上最长的经济增长,长达十年的牛市,助长了投资人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市场只青睐高速持续增长的企业,当公司无法再保持高增长时,只好作假或另谋他途。牛市创造了财务制度宽松的奖励机制,这极其讨到投资人和投资银行的欢喜。高科技泡沫破灭时,人们很宽容地只是关注“一个公司是否可以赢利”;而如今,格林斯潘宣布美国经济回升了,经济报告指数也显示经济回升了,但投资人完全不顾一系列有利的数据,只是关心每一家公司的年终报表是否太过创造性,甚至已风声鹤唳地质疑曾与安龙同列为标准普尔500中的其余499家公司。人们不再只看赢利,还要深究赢利的质量。
并且,投资人不但对公司管理层失去信任,继而对以往敬若神明的华尔街也大表质疑。由这种信任危机进而导致了信心危机,并转化为股票市场和债券市场的大量抛售。这场由安龙导致的恐慌被华尔街戏称为“Enronitis”(安龙后遗症)。
回顾华尔街的风云岁月,此类事件几乎都是随经济泡沫的破灭而出现的。三十年代,大萧条时期有Middle West Utilities
公司倒闭一案;七十年代,会计公司Peat Marwick Mitchell由于其审计的五家公司均因财务问题而倒闭,遭到了美国证券委员会的制裁;八十年代,著名的Drexel
Burnham Lambert 也土崩瓦解于一夕之间。而目前市场的活动与投资人的恐慌状态,莫不令人联想起1998年由俄罗斯国债拖欠而引起的全球性金融危机。我那时正在耶鲁大学,班里一位因喜爱李连杰的功夫片而和我感情大增的韩国同学由于韩币贬值,三年的学费缩水成一年便告磬,使得她终日眉头紧锁,长吁短叹。随后,天才云集的长期资本投资公司Long
Term Capital在旦夕之间便灰飞烟灭,那一场触目惊心的流动资产危机持续了两个半月,最终被美联储通过降息的宏观调控手段而平息,但华尔街人实在吓得不轻。目前,鉴于一系列经济数据不断出笼证明经济已开始复苏,而美联储则暗示不会进一步降息,因此,由安龙后遗症引发的本次危机不会以宏观调控得以解决,而必须靠市场自愈。路漫漫兮,其修远兮!
春寒乍起时,被重重问题困扰着的华尔街人最热门的话题便是:Who is the next and when? 何时谁会是下一个?